《比昂的临床思想》节选(苏晓波译)

发布时间:2013-06-28; 点击率:2346

  Bion:他的性格----节选自《比昂的临床思想》(苏晓波翻译)

                        无论我们有什么天赋,都要珍惜它们,使其归于率真、单纯、和真实。——纽曼

如果能把Bion的可以名传千古的核心思想进行凝练的总结的话,可能会是这样的:“用自己的心和灵魂思考和行动。”Bion把自己的精神情感,专注于对于体验的精神分析。在他的自传体著作《漫长的周末(The Long Week-End)》中,他给我们讲述了一个他的战友的故事,这个战友叫Asser, 他宁可选择被敌人杀死,也决不投降。Asser和他的坦克小组被一伙敌人包围了,敌人要求坦克里面的人投降,所有的人都走出来,举起双手,向敌人投降,Asser最后一个出来,紧握着他的柯尔特手枪,想要战斗,他很快就被敌人杀死了。Bion此时写道:“我从心里知道,这样的情况下我不能继续战斗。我不能理解Asser何以能有这样的勇气。我能理解我以往所听到的所有现成的解释,但我不能理解这件“事情本身”。”Bion的工作,就是致力于理解“事物本身”。

在平常人看来,研究“事物本身”是如此的让人瞠目,以至于,我们会认为,他大概耗费终生试图彻底了解其中的秘密。才19岁,接受了一点仓促的训练,就被匆忙地派到前线,进入Ypres坦克部队。当他正与一个叫做Edwards的战友聊天的时候,他亲眼看到他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弹片击中,脑浆迸裂;他见到一个叫做Despard的战友,就死在他的旁边;他的另一个战友,死前要求Bion给他母亲写信;一个德军士兵哀求他看一看他的朋友是否已经断气;他还目睹了由于一个步兵团指挥官的愚蠢,他坦克里的三个战友在登上一个山坡的时候,在他眼前被炸死。

那场战争的头三个月,有100万同盟军战士被杀死。Bion不是唯一一个经历这场令人震惊的创伤的人,但是,我们认为,他是试图彻底了解和理解这一创伤的少数几个人之一。人们可以选择与这些令人震惊的创伤体验分离,也可以选择去抗争、去寻找创伤的意义——不仅仅是寻找创伤的意义,也寻找人们对于创伤的反应的意义。这种反应或者怯懦、或者勇敢,他们彼此密不可分。

毫无疑问,Bion是一个勇气非凡的人。19岁的时候,他面对了一个令人震惊的危机,那不仅仅是一个危机,而是一大批危机,这些危机积聚在一起,制造了一个巨大的灾难。他的勇气是不容置疑的。他被推荐接受维多利亚十字勋章,他没有接受,部分原因是他自己不情愿;但接受了“卓越服务勋章”。Bion坚持认为,他是一个怯懦的人。我们认为,可以从表面的含义上接受这种看法,只要读者记住,真正不怯懦的人,才能看到自己的怯懦。

童年

1897年,Bion出生在印度的Muttra,他父母都是英国人,他们都是勤奋的由英国贵族组成的高级俱乐部成员。有些人生来就属于这样的俱乐部,并且有足够的金钱支撑,使之成为可能;但有些人没有那么多的经济财富,为了维持俱乐部成员的位置和荣誉,必须作出巨大牺牲。Bion的父母就属于后者。他出生在这样一个阶层的家庭里,乔治.奥维尔曾经将这样的基层叫做“较低级的上流中产阶级”。乔治.奥维尔是这样描述这个阶层的:“我用金钱来描述这个阶层,因为这是理解这个阶层的最快捷的方式。不过,英国的等级体系的基本点,并非完全能用金钱来解释。粗略地说,金钱决定着阶层的划分,但多多少少也受世袭系统的影响。很象一个偷工减料盖起来的现代平房,里面有中世纪的幽灵出没。因而,事实上,上流中产阶级的范围已经扩展,甚至扩展到年收入低达300英镑、甚至更低的一些中产阶级阶层,这些人是没有社会地位的。

如果你的年收入400英镑,并属于这个中产阶级阶层的话,会很不舒服,因为这将意味着你的绅士派头几乎完全是理论上的。可以说,你将同时生活在两个层面,理论上,你知道如何对待仆人、任何给他们付小费,但实际上,你只有一个、最多两个常驻仆人;理论上你知道穿什么样的衣服,预定什么样的晚餐,但实际上,你做不起像样的衣服,也去不起像样的餐馆;理论上,你知道如何骑马狩猎,但实际上,你没有马可以骑,也没有一寸土地是属于你的猎场。这就是印度(最近是肯尼亚和尼日利亚)这类国家吸引“下层高等中产阶级”的地方,在那里做士兵或职员的人不是为了赚钱,他们去那里,是因为那里的马便宜、狩猎免费、很多廉价的黑奴,在那里很容易做一个绅士。在这种我所谈到的死要面子的家庭中,有比任何不需要救济金的劳动阶层家庭都要多的贫穷意识。租金、买衣服、学费都是无休止的噩梦,想得到任何奢侈、甚至一杯啤酒,都是无法想象的。”

Bion一生都在努力奋争去养活自己、养活这个没有资产的家庭,而这种资产是作为一个上层中产阶级不言而喻都会有的资产。因而,他有时还要生活在这样一些人的中间,他们期望他、无疑也相信他实际上是富有的。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他在Iver Health买了座房子,他听到两位绅士问他:哪种傻瓜会把8000英镑白白扔掉了?Bion回答说,他没有8000英镑可以浪费掉。虽然他没有多少钱,但别人不那么看。我们认为,Bion1968年迁往加利福尼亚的一个原因,就是在那里赚的钱比在伦敦的要多,这样就可以为自己的子女积累一些资产。

作为英国绅士,有一些被上层俱乐部或者外面那些羡慕者所认可的一些特征。诸如特别的口音、冷淡的姿态、对下人的轻蔑等,以及近百种其它“英国绅士”特征,不是学来的,而是通过昂贵的公立学校潜移默化来的。送一个孩子去这样的学校,花费是巨大的,Bion的父母省吃俭用、勉强维持着,使孩子可以进入公立学校,因为只有这样做,才能维持住自己的尊严。但是,Bion的父母仅仅有能力把他送到一个略差一些的公立学校。Bion说,在那些他正在寻找进入新的机体的入口和许可的“通过仪式”中,他有一种劣等感。他没能去伊顿、、哈罗、或者温彻斯特的公立学校。当他被征兵工作人员拒绝的时候,他感到非常耻辱;他最初到牛津的时候,也非常自卑。在他1924年接受为入学与伦敦医学院院长的面试中,他带来了无法拒绝的荣誉来说服院长:他是牛津“十五成员”之一,他接着补充,他是牛津大学游泳队的领队,这恰恰是被大学接受的窍门。Bion已经学会了,必要的话,利用荣誉为自己的需要服务。

通常是在14岁或12岁进入公立学校,此前,还有四到六年的预科学习。就这样,小Bion 8岁的时候,从遥远的印度被转到英格兰的学校,他在公立学校系统内,经历了“全盘待遇”。在他的自传中,他告诉读者,他当时面临很大的困难,但是,他在运动方面的才能救了他。他感受到的是一个成人对儿童的态度。他说,作为一个来自印度的小孩,他开始体验“盎格鲁撒克逊”孩子司空见惯的体验。尤其在涉及“长大成人”的某些事情的时候,他们常常笑话他。这使他感觉自己幼稚,对他们产生愤怒。这些带着嘲弄态度的嘲笑者,产生了一个精神分析师所说的一个坏的内部客体。这是一个使人恐怖的形象,Bion给这个形象命名为“吠犬”。当他被无法理解的“成人”包围的时候,他的孤独感——回撤到自己的内心世界的感觉,始终伴随着他,伴随着他10年的学校生活、伴随在他在军队中的创伤经历、伴随在他后来的生活之中。这种孤独的回撤不是逃避,而是法国人所说的:“退后一点,以便更好的前进。(reculer pour mieux sauter)”。

一天,在一次玩闹中,Bion用一根绳缠在一个男孩脖子上勒紧,不一会,那个男孩就昏倒了。Bion把绳子松开,男孩又恢复了知觉。Bion对这件事情很忧虑,他偷偷去找一个男老师,好像是去问一个生物学问题似的,问他这种行为的后果,那个老师给了他一个回答,但没有消除他的疑虑。第二天,他去找了校长,他把自己所做的事情全盘托出。校长告诉他,如果因为绳子没有结、他不能松开脖子上的绳子的话,那个孩子在半分钟内就会死掉。校长还告诉他,他很高兴Bion把这件事告诉他。这次意外,说明了Bion的坦荡和诚实,也说明了校长对这种品质的尊重。第二天,校长向大家宣讲了用绳子玩闹的危险,但没有点出名字。Bion的诚实和校长的善意,救助了一个运气不好的男孩。

第二次世界大战

很明显,Bion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经历影响了他对自己和人性的理解,所以,我们要回过头来略为详细点地了解Bion那一段的经历。他是这样生动地描述自己的:“很多人把胆怯当作怯懦的人的一种倾向,这种人脆弱、任性、不可靠。对我来说,胆怯是我具有的最坚韧、最健全、最持久的品质。”我们认为,这涉及到我们前面所提到的“勇敢”。勇敢的人会感觉到恐惧,而不计后果的人是不会这样的。那么,看似荒谬的真理就是:胆怯是勇气的必要条件。喜欢争斗的人,可能并没有勇敢所必需的基本素质。Bion曾经说过:“无论当时还是后来,我都不知道如何获取争斗的乐趣。”

有趣的是,邱吉尔与Bion的态度是相反的,1916年的时候,邱吉尔是皇家苏格兰燧发枪手团的指挥官,此时,Bion也在前线。Captain Gibb是这样描述邱吉尔的:“我深深地憎恶战争,但是,在那时,或者每时每刻,我都相信,丘吉尔酷爱战争。在他心里,没有什么让他恐惧的事情。在丘吉尔那里,没有恐惧的意识。总体来说,邱吉尔自己认同不列颠帝国和帝国的理想。”Bion意识到了恐惧,意识到了自己的内部状态,他也不认同不列颠以及不列颠的爱国意志。他总是意识到自己与群体的分离,他分析群体的性质、质疑群体的意志。他是最极端的“局外人“的一个特例。我们是这样定义一个“局外人”的:局外人不向他生活于其中的人群认同。而邱吉尔乐于听到子弹掠过耳边的声音。我们相信,使一个人融入群体,以便他或她可以感觉到自己是与别人结合在一起的,这种融入群体的不为人知的部分,恰好就是那个“乐于”。这是一种投射性认同的主观体验。Bion与群体的联系是通过思想;而丘吉尔是通过情欲狂热与群体联系。我们可以通过下面这段描述,看看Bion与丘吉尔的区别。“战争结束后的一天,我在一个普通的路边房里游泳,另一个泳泳者跟我搭话,他认出了我,但我好一会儿才从那样一个坚定的商人面孔中辨认出他——带有红扑扑的娃娃脸的Broome。

他说,当我回忆起战争年代的那些日子的时候,感觉是我生命中最快乐的日子。我回答,那是不可能的。他说,真的,我喜欢战争中度过的所有时光。

所有时光,想象一下吧!我真的相信那个富裕的商人讲的是真话。”

很明显,Bion很吃惊,Bion作为精神分析师对这种现象进行了最专注的研究。

Bion最专注的,是想知道外部现象背后的是什么。他是这样评价他连队的战友Colonel的:“他通常是完美的,有时候,这样的服饰是一种人格的展现;有时候,那是看不见的人格的替代品。有些时候,知道哪个是哪个是势在必行的。”令人失望的是,上面所提到的那位战友被一发射中腹部的子弹杀死。他死之前说“……我知道,……当血腥的……喜鹊……这个早晨到来的时候。”他气喘吁吁地说:“我的气数到了。”Bion说:“我被刺痛,我不想对这位有点怪异的信命的爱尔兰人说什么。与子弹比起来,他很可能更相信那只喜鹊才是他死亡的原因。”后来的日子里,Bion开始探索类似这样的迷信的起源。

他开着坦克和自己的战友一起进攻了法国的Cambrai。他生动地描述了他怎样开着坦克穿过由代刺的铁丝构成的路障,那个路障有6米高、10米深。他曾经驾驶着坦克“闭眼“穿越这种路障向敌人进攻,因为为了躲避敌人的火力,他关闭了坦克的舱门。他靠自己掌握的罗盘确定方向,操控罗盘的位置,是最易遭到子弹攻击的部位。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击中,过了片刻,他才发现有很多血在往外流。提到它的时候,他只是说那是一点皮肉伤。不一会,坦克完全瘫痪了,坦克里有90加仑汽油和大量弹药,有爆炸起火的危险。Bion和战友们从坦克跳出来,占领了一个敌人的战壕。在那里,他们遭到了来自上面的火力压制,Bion跳起来向敌人开火,迫使德国士兵撤离了那个阵地。

Bion因此被推荐授予胜利勋章。他不认为自己该获得这样的荣誉,他那些战友的功绩和他一样。当将军找他讨论它是否想接受嘉奖的时候,Bion说,是的,非常想,……但实际上那不是我的,先生。过后,一位叫做Carter的战友问他交谈的经过,他说:“我不该这么想,我什么都不想说。”Carter说,你应该事先好好学习怎样为自己着想。

Bion说,他不能理解这位失望的朋友心里想的是什么。很明显,Bion并不贪求荣誉、地位、或这些东西的外部形式。他似乎也不能理解那些对这些东西孜孜以求的人。他懂得荣誉给一个人所带来的负担。

许多年以后,在他担任过了英国精神份协会主席之后,他去了加利福尼亚。去那里的动机之一,就是逃避荣誉给他的压力,使自己有时间发展他的思想、去思考、去写作。他吐露了一点这样的信息:“我能理解,为什么维多利亚十字勋章实际上是一份死亡判决书,我能理解为什么人们说,勋章的获得者要么靠在英格兰吃软饭毁掉了自己、要么就会在随后为维持赢得的荣誉所作的努力而把自己毁掉。”为了理解这一点,我们必须领会到Bion的观点的含义。当他采取那些勇敢的行动的时候,他多少处于一种麻痹状态,而那些行动使他赢得了高级服役勋章。他的假设是,别的荣誉也是这样获得的。那些人意识不到自己的勇敢,当他们获得这样的荣誉的时候,就会竭尽全力应付它——要么批评它、要么拼命地试图做到与所获得的荣誉相配。

在Bion的《漫长的周末》中,有183页专门描述他经历的战争。里面充满了痛苦、悲剧、和荒凉。似乎对于Bion来说,自己被杀死只是一个时间问题。在他休假去看他在切尔滕纳姆的母亲的时候,他说:“与我所尊重的任何人的关系都是无法忍受的,特别是与我母亲的关系。我只想离开英格兰、离开母亲,去前线。”这似乎是在说,战争中可怕的血腥也比和母亲在一起要好!在Bosworth旷野的战役之前,理查德三世曾经做过一个可怕的梦,这使他对Ratcliffe说了如下的话:“圣徒保罗啊!今晚,幽灵让理查德的灵魂充满了恐惧,Richmond率领的,是成千上万面临考验的士兵的神灵。”与母亲、而不是幽灵在一起,Bion的灵魂所感受到的恐惧,远远超过成千上万的士兵将在前线被血腥屠杀的恐惧。客观上,他母亲可能是比较可怕的一个人,但是,这不是他传达给我们的关于母亲的形象,因为他曾经说过,他母亲是一个他很尊重的人。他向母亲投注了许多他自己内心的恐怖的幽灵。在另外一个场合,也就是他从前线回来,在白金汉宫接受国王授予的高级服役勋章的时候,他说:“我妈妈面对着我的沉默寡言和闷闷不乐,很受挫败、无能为力,她问我,是否知道那个吝啬鬼最厌恶的花的谜语?她说,那种花叫银莲花,它使人想到有一个人在不停地说,还有钱吗?还有钱吗?我对这些的反应就是无情的沉默,这种沉默充满了太强烈的敌意,以至于我自己都感到恐惧。”这段对话和描述,让我们似乎看到了这样一个场景,母亲试图去迎合她的一个阴沉的儿子。但是,这种迎合可能比较轻率,因为她对儿子的情绪比较迟钝,但无论如何,是出自善意的。Bion对母亲的憎恨是源于一种投射,通过这种投射,他把母亲转化成一种隐秘的存在,这种隐秘的存在达到令他恐惧的程度。即使在这个阶段,他也还是能够意识到,最可怕的、最令他恐惧的敌人,在他自己内心。他自己内心的敌人比什么都可怕,甚至比战争中的所有恐怖都可怕。这恰恰就是一个人成为精神分析师的开始。我们可以推测,正是通过他对于自己灵魂的了解和领会,使他深刻地理解了自己人格中的心理障碍。这也是他后来走向神秘主义的缘起。

Bion的性格

一个人的性格与一个人的价值观相联。一个重视权力地位、专注于支配的人的人格,是不同于Bion的,Bion最珍视的是真实和爱的实现。价值重心的不同可以用来区别性格结构的不同,比如,有信用的人区别于吹牛的人、骗人的女人与守信的女人等等。把分析师本人与他的理论区分开当然是重要的,但是,我们也相信,某些深刻的领悟,只能出现在某些像Bion这样将真实和爱的价值奉为核心的人。如果真实可以愈合心灵的创伤,那么,精神分析师最初又是出于什么动机而成为一个分析师的呢?是为了声望?为了说的欲望?还是为了设法将真实转达给患者?因而,我们不信任那些不把实现爱、自由、和追求真实为核心价值的人的理论。判断一个人的价值观是困难的,因为这种价值观是内在的,并且,是大部分人都意识不到的。我们认为,Bion的遗孀,Francesca,通过发表求爱阶段以及婚后不在一起的阶段Bion给她的情书,为精神分析界了解Bion提供了帮助。没有什么能比目睹他的亲密联系,更有助于了解一个人的核心价值了,阅读情书是任何其他方式都无法替代的,这些情书发表在《我记忆中的全部过失和天赋的其他方面(All My Sins Remembered and The Other Side of Genius)》这里,我们简要地对这些情书中显现出来的Bion的性格,做一个简要的总结。

显现出来的最明显的特征,是人的简单。在我们纷繁复杂的世界里,这种品质可能会遭人嘲弄,但是,贤明的人并不这么看。17世纪威尔士大主教Fenelon就是这种贤明人中的一个。他是这么说的:“生活中,当人们说某一个人简单的时候,通常都意味着那是一个愚蠢、无知、幼稚的人。但是,真正的简单非但不是愚蠢,反而是智慧的顶点——大智。对于这种大智,所有好人都喜欢和羡慕它,当与其相背的时候能够意识到,在其他人身上也能看到它,知道它的含义是什么,但是无法精确地定义它。我应该说,简单,是不受意识约束的灵魂的最真实状态。简单与诚实也不一样,诚实是一种相对来说自感低卑的品质。许多人诚实,但做不到简单。这些诚实的人只说他们认为是真实的事情,他们重视的是这件事情是什么,而不重视探索事物并把事情呈现出来。他们永远都思虑太多,掂量自己的每一个措辞和想法,谨小慎微地担心自己是不是做过了或做得不够。这些人是诚实的,但不是简单的。真正的简单,是一种“中庸之道”,即不轻率,也不做作,在这种状态中,灵魂没有屈服于外界,因而,这种简单状态不能通过深思熟虑而获得,也不能有意识地通过精雕细琢制造出来。只有那些经得起时间考验的灵魂,才具备真正的简单。这样的简单的确是一笔伟大的财富,为了获得它,我愿放弃一切!”

正是因为定义简单很困难,因而,列举Bion具备这种简单的证据也很困难,但我们通过Bion写给妻子和孩子的信,可以看到一些端倪。下面引用的是一封给妻子的信和一封给一个孩子的信。

首先,是给Francesca的求爱信:“如果这是一个梦的话,他就是一个我所有过的最长和最绝妙的梦;如果它不是梦,那么,我将无地自容。天啊!我觉得,她是多么可爱!多么可爱!并且,她已经答应嫁给我。真是太奇特非凡了!我已经为某一个人陶醉了。我该怎么办?如果她发现我是一个丑陋的普通人的话,她会非常失望吧?那样的话,我将非常哀伤。那么,我将开始希望你非常喜欢普通人、你真的知道我是一个普通人、并且同样爱我。对吗?请你说对!我最亲爱的Francesca,我要告诉你,我是多么兴奋、又是多么紧张!”

然后是给一个孩子的信:“我在哈利大街的房间里,有一扇小窗,我总是让它开着,以便有新鲜的空气。但是,现在,一只鸽子已经在那里建了一个巢穴,已经下了好几个蛋了,那只鸽子正准备把那些蛋孵化成许多小鸽子。我不知道小鸽子降生后母鸽子是怎样给小鸽子觅食的。我希望那些将要降生出来的小鸽子别太吵闹,如果太吵闹的话,我的患者可能会不喜欢。”

Bion的一些写给孩子们的优美的信件,已经出版印刷了,附上了带有他笔迹原稿、配上了他绘制的用于说明某些观点的精美图画。如果理解得不错的话,我们可以说,简单,是Bion性格中的最显著特征。在一封信中,Bion承认,他能够明晰地抓住问题的关键。这种直指问题核心的明晰性,就是简单的一个例证。我们相信,简单,是他人格的核心。

一位现在已经去世了的伦敦分析师Maureen Brook,曾到Bion那里接受督导,在Bion的咨询室,她很惊讶地看到了一个装档案的橱柜。她猜想,里面大概堆着一些文献材料。一天,督导结束的时候,Bion问她是否想来杯茶,她点头,Bion从橱柜最上面的抽屉里,取出了茶壶、奶、糖、和茶叶!Albert Mason也曾经到Bion那里接受督导 ,督导的是一个非常严重的个案,个案中的患者常常在晚间起来、打开灯,看看他自己是不是还在床上。听到这里,Bion摸着自己的胡子、眼睛闪闪发光地说:“很好,我们全都有资格具有和别人不一样的观点。”我们希望能够把握,在Bion的生活中,他最珍视的是什么。社会学家会把它定义为价值观或生活理想。其实,对他来说,快乐和满足来自于他对妻子和家庭的爱、以及被妻子和家庭所爱。在一封她给Francesca的求爱信中,他清楚地表达了这一点。

“对我来说,在这个世界上,你的爱是最明确的事情,当我拥有了它,无法想象我还会有别的要求。我最亲爱的,我是一个非常普通的人,但是,有了你的爱,我也成了一个快乐的人,这是我最大的满足。如果外界所说的成功或外在的炫耀到来的时候,是非常惬意的,但完全无法与普通的幸福和满足比拟。”

对于Bion来说,这种爱是最明确的事情,所以自然而然地,他按照这种超级价值目标,努力维护和增加这种爱。在另外一封信中,他这样写道:

“我如此深地感到,我能够建设一个幸福的生活和家庭,这使我自己都感到惊讶。人们可以看到,很多人似乎具备建设幸福生活的条件,但他们浪费了这些条件,结果证明,他们是琐碎、不称职的。最惊人的命运,是使每件事都比较具有悲剧色彩,但又是那么不引人注意。这里一点失败、那里一点失败,越来越多,命运就是如此弄人。所以,我们应该希望自己做得更好,你能帮助我做得更好、发挥更大的作用。”

对于Bion来说,那种世间常见的耸着肩膀的玩世不恭和对关系的损害不屑一顾的态度,是非常陌生的。他自己与他所爱的人的联系是非常紧要的。他力求努力以一种有价值的方式做好自己的事情。在给他的一个孩子的一封信中,他这样写道:

“马虎地对待一项工作、并且一知半解,是很糟糕的,那只不过是一种对于无知的简单掩饰。这样做很容易,但可怕的习惯也就形成了,因为这样投机取巧之后,你会继续自我欺骗,即使不需要的时候,也会继续这样做。不要错误地认为,想做好一件有价值的事情会很容易。不幸的是,那些愚蠢的人们都想投机取巧,因而也不会有价值。”

很清楚,Bion所珍视的是什么。那是一个目标,那个目标是有价值的。就目标而言,那意味他和一些人紧密地联系在一起,意味着他愿意为他们的存在尽力。精神分析就是这其中的一部分,其他的,还有真实和美好的东西。当我们投入与这些有价值的目标有关的工作的时候,值得投入全部精力使之做得更好。由于Bion的简单,那些深爱着Bion的人都很容易理解他。这一点,在他死的时候,他7岁孙女的一句话总结得很好:“我没有意识到,我已经这么好地理解了我爷爷。”

一个精神分析师的工作,就是去理解他的患者。这一目标,可以通过关于自己的知识来实现。Bion信奉这一目标,并且,实现了这一目标。我们认为,它实现了对于人类心灵的理解,在这一点上,其他分析师还无法超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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